大家好，我是融合星球的戴老师。今天聊一个很多学校都在做、但做法差距很大的事——融合教育。

我走访过不少学校，发现一个常见问题：学校说"我们在做融合"，但仔细一看，所谓的融合就是把特殊学生安排进普通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学生人在教室里，但课堂参与、同伴关系、课程目标和支持措施全都是空的。

进入普通班是起点，不是融合的结果。 融合的质量体现在学生是否有归属、是否学习有价值的内容、是否与同伴共同参与，以及支持能否随需要增减。

先说结论

一所学校是否真正开展融合教育，至少要回答六个问题：

  1. 学生能否安全、有尊严地进入校园、信息和共同课程；
  2. 课堂目标、材料、教学、表达与评价是否允许必要调整；
  3. 普通教师、资源教师、管理者和专业人员分别负责什么；
  4. 学生及家庭能否参与目标与支持决策；
  5. 资源教室、巡回指导和校外服务能否回到真实课堂产生改变；
  6. 学校是否用出勤、参与、学习、关系与独立性等证据复盘，而不只统计"随班就读人数"。

    7. 融合教育的制度基础

    《残疾人教育条例》将融合教育界定为最大程度把残疾学生教育融入普通教育，要求保障平等参与、保护个人信息、根据学生需要灵活确定学习要求。教育部关于随班就读的指导意见进一步提出"一人一案"、课程教学调整、资源支持和综合评价。《残疾人教育条例》 教育部随班就读指导意见

    从专业实践看，融合支持可概括为三个彼此关联的结果：

    • 可及：校园、沟通、材料、活动和评价可以进入；
    • 参与：学生在共同活动中有真实角色、选择和同伴关系；
    • 发展：学生在课程学习、沟通、生活和自主性方面取得有意义的进步。

    五项实施原则

    1. 先移除环境障碍，再解释学生困难

    先检查楼宇、噪声、视觉信息、语言负荷、课堂规则、材料形式和评价方式，再判断学生还需要什么个别支持。《无障碍环境建设法》要求教育机构加强无障碍教育环境建设。《无障碍环境建设法》

    2. 保持共同课程归属

    调整不意味着把学生移出共同课程。可先改变信息呈现、任务步骤、练习量、表达方式和辅助技术；只有在评估表明需要实质改变时，才由团队形成个别目标。

    3. 追求更多参与、较少不必要限制

    支持应尽可能发生在学生自然学习和生活的环境中。短时个别教学可以必要，但要说明目的、时长和回到课堂的连接。不能因为安排方便而长期隔离。

    4. 让学生和家庭成为决策参与者

    团队应以学生能理解的方式询问其偏好和困难；家庭提供生活策略和优先事项，但不承担本应由学校承担的教学责任。

    5. 以责任和证据维持支持

    每项支持都要写清"谁在什么情境做什么、怎样知道有效、何时复盘"。没有责任人的建议往往停在会议纪要里。

    学校中各角色怎样分工

    角色 核心责任 不应被替代成
    校级管理者 制定制度，配置人力、时间和预算 只在出现投诉时协调
    普通班教师 对全班共同课程与课堂归属负主责 把学生全部交给资源教师
    资源教师 评估教育需要，参与个别计划和专门教学 长期代替普通教师上所有课
    年级组和学科教师 共备、共享材料，保持跨课程一致性 仅接收一份诊断标签
    专业人员 在专业范围内提出建议并与教育目标衔接 单独决定课程或安置
    学生与家庭 表达偏好、优势和困难，参与复盘 为获得入学承担额外服务义务
    同伴 在自愿、平等的活动中合作 长期充当"小老师"或照护者

    普通教师和资源教师的共同责任应通过固定共备时间、共同观察和共享数据落地，而不是靠走廊里的临时交代。

    六个相互连接的运行模块

    模块一：入学、了解与转衔

    入学前收集的是"支持画像"，不是用一次测验筛掉学生。团队需要了解沟通方式、课程表现、感官需要、兴趣和有效支持。若学生进入新学段，应明确资料、设备和责任人的交接。

    模块二：共同课程与课堂调整

    学校应形成可操作的课堂调整流程：教师发现障碍后，先尝试全班可用的清晰结构和多种呈现，再落实个别材料、时间和评价调整。调整结果要进入日常教案，而不是仅留在个别计划里。

    模块三：递增的个别支持

    可按"全班通用支持—短期小组支持—个别专门教学"组织强度，但层级不能成为固定身份。每次增减支持，都应依据学生在真实任务中的表现。

    模块四：资源与专业支持

    资源教室承担评估、咨询、专门教学和材料支持；巡回指导帮助学校把建议转化为课堂行动。三者都应服务于学生在普通课堂和校园生活中的参与，不能各自形成孤立服务。

    模块五：同伴、班级与校园文化

    融合不能只发生在考试科目。晨会、社团、体育、劳动、用餐、课间和校外活动都要检查参与障碍。班级可通过合作学习、角色轮换和反欺凌教育建立归属，但不得公开学生诊断来换取同情。

    模块六：数据、复盘与质量改进

    记录至少覆盖：学习目标进展、共同活动参与、同伴互动、所用支持强度、学生和家庭反馈、出勤和安全事件。

    教育部《特殊教育办学质量评价指南》从政府履责、课程教学、教师队伍、学校管理和学生发展等维度评价质量。《特殊教育办学质量评价指南》

    从零开始的六步实施路径

    第一步：盘点现状

    选取一名学生一天的路径，查看他在入校、课堂、课间、用餐和活动中遇到的障碍。同时盘点制度、人员、课表和空间。不要一开始就采购大量设备。

    第二步：确定少量可观察目标

    比如"本学期所有个别调整都有课堂责任人和复盘日期""学生在每周三类共同活动中有可观察角色"。

    第三步：建立最小运行流程

    先固化四件事：支持申请入口、团队会商、行动记录、复盘日期。

    第四步：保障共同工作时间

    没有排入课表的协作很难持续。管理者需安排普通教师与资源教师的固定共备时间。

    第五步：小范围试行并扩展

    先在一个年级或若干高频场景试行，通过数据修订流程，再扩展到全校。扩展的标准不是"开了多少次会"，而是课堂是否发生改变、学生参与是否改善。

    第六步：每学期进行系统复盘

    同时查看学生结果与系统条件：某项支持无效，是目标不清、执行不足、环境有障碍，还是支持强度不合适？先修正系统因素，再讨论更高强度或不同安置。

    五个常见误区，帮你少走弯路

    1. 只要进普通班就是融合。 安置位置不能证明课程可及和同伴参与。必须观察学生实际经历。
    2. 融合是资源教师的工作。 资源教师提供专业支持，但普通教师仍对共同课堂负责，管理者要为协作配置条件。
    3. 所有学生必须做完全一样的任务。 必要调整是参与共同学习的条件，不是特殊优待。
    4. 成绩提高就说明质量好。 还应查看参与、关系、独立性和归属感。
    5. 家长陪读可以解决人力不足。 家庭参与不能替代学校应提供的教学与支持，也不能把陪读作为入学条件。

      6. 专业边界：哪些事学校能做，哪些需要专业人员

      学校可参与的部分：

      • 课堂调整和课程目标的合理修订
      • 资源教室的评估、咨询和专门教学
      • 数据收集和质量复盘
      • 组织团队会商和家校沟通

      需要专业人员负责的部分：

      • 医学诊断和法定鉴定
      • 涉及吞咽、癫痫、行动转移等安全预案
      • 心理危机评估
      • 变更重要课程目标或安置

      常见问题

      参考资料

      1. 国务院：《残疾人教育条例》。
      2. 教育部：关于加强残疾儿童少年义务教育阶段随班就读工作的指导意见。
      3. 教育部：《特殊教育办学质量评价指南》。
      4. 全国人大常委会：《无障碍环境建设法》。
      5. 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公约》中文全文及第4号一般性意见。
      6. 雷江华编著：《融合教育导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7. 刘春玲、江琴娣主编：《特殊教育概论（第2版）》，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